精神病院的故事六：总是想自杀的26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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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病人的作息表上，每天午休之后，就是测量体温的时间。

　　在普通病房里，护士会把体温表分发下去，过半个小时回来收集，并且做记录。

　　在我所在的精神病院，则是这样的：到了测量体温的时候，护士甚至包括护工阿姨都要出动，病人被要求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边。

　　一名护士负责发放体温表，其他的护士负责站在每一个房间看护着病人，体温表一般被要求夹在腋下。

　　之后统一回收，清点体温表数量。

　　如果遇到有抑郁、自杀倾向的病人，则需要加倍小心。

　　我分管的26床，就是这样一个曾经有过咬碎了体温表吞食的“案底”的患者，每次我发体温表都要额外再关照一声“要夹在腋下啊！”

　　好在我从来没有遇到她吞体温表的情况。可是这次在我帮她铺床的时候，在床单和床垫之间，发现了她藏了一根“绳子”。

　　这并不严格是绳子，而是用病号裤上的腰带编成的。

　　病号裤上的腰带不是像松紧带那样穿在裤腰上的，而是在腰的两侧各有一小段布条，穿的时候打个结就好了，这个小布条一般也就20厘米长。

　　那是春天，病人的衣裤每周更换一套。

　　她编织了一条接近一米的绳子了，三股的。

　　估算了一下起码攒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需要多大的恒心和毅力啊，而且一直藏着没被发现。

　　当时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的床位医生也是。——我们一直以为这位病人不会再有自杀意念的呢。

　　她是老病人，病史20多年，反复发作，理论上说是很难再痊愈的，只能缓解。她有反复发作的幻听和被害妄想。她没结婚，有一个哥哥接近五十岁，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了。其他的家里人，没人管她。

　　我们问她为什么要编制这样一条绳子，她总是笑而不答。

　　======================故事讲完的分割线===================精神病院里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定大多数人似乎对精神病院的管理存在诸多不满。

　　让我们先来看一下，在公众眼中，一名精神病患者在入院时所遭受的待遇：患者在单独的房间中接受更衣检查，被要求脱成一丝不挂（只着内裤），女患者甚至不许穿内衣。他们被要求摘除一切装饰品，穿上精神病院统一的，通常具有醒目标记的病号服。

　　与此同时，随身的携带物品同样经过检查，以下物品将会被搜罗出来，包括：玻璃及陶瓷制品，刀子（包括指甲钳、剃须刀），绳索，打火机，甚至一些并非日常生活的基本必需品。这些物品将会交由家属带回。

　　此后，他们将面对长达两个月甚至更久的，住院生活。这段时间内，精神病患者面对的是有铁栅栏的窗户以及全封闭式的病房，生活非常简单：吃药，吃饭，睡觉，接受各种治疗。

　　精神病患者的一举一动都处于摄像头监控之下；吃药之后需要被检查口腔；放置私人物品的床头柜也被天天检查。这看上去毫无隐私和权利可言，不是吗？

　　只有做不到没有想不到的自杀方式有些资料表明，发生自杀的人群中，患有精神科疾病的人数比率高达90%（相关调查最低的数据是10%，囧，差的真多）。精神病患者的自杀率是一般人口的6～12倍，自杀也是精神病患者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10%～12%的精神病患者死于自杀。

　　在不同年代、不同地区、甚至不同医院对于精神病患者自杀方式的研究结果都不尽相同，常见的精神病患者自杀方式迫使医院采取更加严密的防范措施，但依旧防不胜防，在我国，住院精神病患者中的自杀率在0.1~0.15%，其中大约1.16%获得成功。

　　自缢——在我国，这是最常见的自杀方式，其中女性患者多于男性。

　　精神病院的病房设计一般尽量简洁：室内没有凸出物。甚至一些新建的精神病房中，窗户也是光秃秃的没有摇把或者是可拆卸的。但自缢并不一定需要吊在高处，只要有一根足够长而且足够结实的绳子，甚至一条打了结的裤子，把它结在床头也依然能置人于死地，女性内衣的肩带就是天然的良好的自缢工具。

　　撞头——在我国采用这种方式自杀的男性多于女性。

　　大多是由于突发的情绪激动或是幻觉支配而引起，如果发现得不够及时，可能导致一命呜呼。在美国，被判断为存在着自杀念头或者已经发生过自杀行为的精神病患者会被单独看护在特质的房间中，这里的家具和墙壁都是圆角，同时表面包裹柔软的保护层——在电影《死神来了II》中，女主角就在这种房间中呆过一段时间。

　　吞服大量药物——几乎所有精神科的常用药物在服用过量后都会导致过度镇静乃至死亡。

　　有些精神病患者在服药时，把药片藏在舌下、手心或杯子里，这造成的结果不言自明：一方面病情得不到及时的控制，另一方面如果想要自杀，他们也许会一次性大量吞服这些药物，结果可能是死亡，或引起永久性的脑器质性损伤。所以在精神科，护士会将药片放在专门的小塑料杯中交给患者，监视他们服药的情况并检查口腔。

　　割腕——即使在入院时做过物品检查，但在漫长的住院过程中，仍会有一些太过随意的家属将这些锋利的东西带入医院或者是忘了带走。在文艺作品里面这种情况非常常见，韩国电影《奥罗拉公主》以及赵海虹的《伊俄卡斯达》中均有描述，这绝对不是作者杜撰，现实会比小说“精彩”更多。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惨剧，在会客时间，一名家属一边削苹果一边和一名患者聊天，其乐融融。但是在他们旁边的一对患者及家属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随后，这名患者夺过了水果刀捅伤了自己的亲人，之后的场面与警匪对峙颇为类似，请读者自行脑补。

　　也有些看上去不那么妙的自杀方式，譬如自己掐自己的脖子，事实证明这并不能置人于死地；譬如咬舌，大约是受到中国传统武侠小说的影响，但目前我国还没有发生咬舌致死的案例报道；譬如吞服异物，包括发夹、钉子、笔、扣子、指甲钳、体温计等等，甚至有些用手指扣下墙灰塞进嘴里，这些通常并不能马上致死，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譬如学习满清十大 ** ，把湿润的面巾纸盖在自己脸上，这个行为被及时的发现没有造成后果；还譬如把脑袋闷在一脸盆水里，这样自杀成功的人曾经发生过，但她不是死于窒息，而是因为由此引起的吸入性肺炎带来的全身感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统的自杀方式例如触电和跳楼，——于是精神病院在窗户上安装铁栅栏、拆除了病房中的电源插座甚至电灯开关——在精神科病房改变了病房布局后，触电和跳楼的情况基本得以杜绝，但也让其他人失去自由。还有疯狂的患者用指甲锉猛戳自己头部几十下，伤口深度1~2cm不等，但招招不致命这需要多大的力气、恒心和毅力啊……后来他采取了其他的方式达到了目标。

　　另外一个血腥的案例来自筷子，一名精神病患者，藏了一根筷子，他把一头磨尖，抵在墙上，对着自己的胸口撞了下去……这个人成功了……后来有些医院严禁患者自带餐具，开饭前后发放的筷子等等都需要清点数量。

　　现在列在精神科危险物品清单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当有些患者询问为什么没收我的小镜子耳机线爽肤水电池眼镜的时候，护士对患者通常不予解释而仅仅说是制度要求，同时把家属拉到一边说这很危险，这让患者和家人都很不理解。但正如同侦探小说会给一些犯罪分子提供崭新的犯罪思路一样，多余的解释在那些有点小想法的患者那里，也许豁然开朗的带来更多自杀或者自伤方法也说不定。

　　===================下面是枯燥的数据罗列的分割线==================什么人在自杀，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根据流行病学调查，总体来说，精神病患者按照自杀危险性的高低排列，依次是情感性精神障碍，精神分裂症，酒精或药物滥用，人格障碍等，国外的数据表明发生自杀行为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是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的1/7。

　　在实际临床工作中，对于住院的精神病患者来说，发生自杀的的精神病患者中精神分裂症患者多于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因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自杀行为通常是突发情况因而无法预防，而对于情感性精神病患者来说，他们的抑郁表现提示着更加严密的看护以防范自杀。但因为这方面数据并没有国家统计资料，所以这一说法未必令人信服。

　　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的自杀原因似乎很好解释，这普遍是由抑郁心境引起，因而抑郁症患者以及躁郁症患者发生自杀的情况远高于单纯躁狂发作的病人。

　　但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来说，自杀的原因并不那么好解释。一些回顾性的研究发现，发生自杀可以发生在疾病的各个时段，但处于疾病缓解期的患者更容易导致自杀行为，处于疾病发作期的患者突发自杀行为很可能与幻觉和妄想支配有关。一份针对疾病缓解期的自杀未遂者以及有自杀意念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调查研究表明，他们的自杀念头源于对于前途的悲观、家人的漠不关心、对婚姻表示悲观的占据50%以上，这与一开始认为的分裂症患者自杀主要是由于幻觉支配有所不同。其他原因包括精神分裂症后抑郁或焦虑、药源性焦虑、静坐不能、也有少部分是作态性自杀。

　　对于酒精或者药物滥用病人来说，一方面酒精可以克服自杀带来的恐惧心理，另一方面酒精减少疼痛感，国外资料表明在自杀者中有25%存在酒精滥用的情况。药物滥用主要是指成瘾性药物，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毒品，会导致幻觉症状从而引起自杀。

　　自杀行为多数发生于春夏季节，这与春夏季节精神症状容易复发有一定关系。在一天中，自杀行为主要集中在午夜和凌晨，这与失眠、内分泌水平有关，与此同时精神科的工作人员在这个时间段也最容易出现工作懈怠，有些自杀行为不如白天容易被及时发现。

　　在我国发生自杀的主要年龄段，大多数文献报道为集中在31~41岁，而国外报道为老年人多发。在不同的年龄段，发生自杀的男女比例具有不同的特征。此外，所有的研究都表明自杀行为具有家族遗传性倾向，而且发生过自杀行为的人更容易发生再次自杀。

　　生化方面的研究发现，无论是精神分裂症还是情感性精神障碍，在自杀成功和自杀未遂的患者脑脊液中5-TH（5羟色胺）及代谢产物5-HIAA（5羟吲哚乙酸）水平均低于正常人群水平；而关于MAO（单胺氧化酶）的研究中，有些研究显示脑内以及血小板上MAO活性降低，但另一些研究说MAO在脑内并没有明显变化，而血小板内的降低并不能起到预测自杀危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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