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患者集体离院”背后：医院负债数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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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医院

　　【财新网】（记者刘佳英见习记者吴靖）“64名精神病患者被医生带领离院”事件继续发酵。2月6日，贵阳贵航医院对争议做出了进一步回应。虽然当事双方-贵航贵阳医院和医生杨绍雷等人-对医生辞职以及患者离院的细节各执一词，但病人被带走的过程已经大致浮现（参见财新网“64名精神病患者如何走出医院？”）。

　　当事医生表述以及财新记者对其他医生的采访透露的信息还显示，医生们认为事件或与医院的运营状况有一定关系。

　　不过，医院党办副主任廉艳认为，杨绍雷带病人出走，属于个人原因，和医院的运营情况没有关联。

　　负债数亿元

　　有知情人士对财新记者确认，贵航贵阳医院早在2015年时负债已达5亿元，原因很复杂，包括基建投入等开支。

　　杨绍雷此前曾对“新浪新闻”称，他这样做是因为原医院的巨额亏损和想给病人更好的生活、治疗环境，以及团队未来的发展。他还向《中国青年报》表示，曾听到消息说贵航贵阳医院“好像2016年突然亏了5000万。”

　　而2月5日财新记者在医院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询问财务情况时，该医生说“听到的消息是医院负债6个亿，每个科室有还债的任务。”这直接体现在他们的收入上，“2016年比2015年月工资平均低2000元左右。”

　　另一匿名医生则称，贵航虽是企业办的医院，但“感觉其实和私立医院没什么两样”，原因是企业医院虽然要执行政府定的医疗服务价格，但财政却不拨款，自负盈亏。

　　该医生的工资构成是基础工资加绩效工资，但基础工资只有2000多，不同职称只差几百块钱。“和事业单位虽是同等级别，但事业单位基础工资能拿到4000多，还有补贴。”

　　不过，对于贵航贵阳医院负债和亏损的消息，廉艳表示“没有必要回答”。

　　曾为精神病专科医院

　　贵航贵阳医院的精神科由来已久。据廉艳介绍，医院最早即是精神病专科医院，大约成立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起初院名为基地三0四医院，隶属中央军工企业--中航工业集团公司，是一家典型的企业医院。目前的精神科始建于1978年10月，据医院官网介绍，精神科至今承担着贵航集团下属20余家企业、贵州省铁路系统、小河区及周边地区人民的精神卫生医疗、预防、康复以及心理咨询，并承担花溪区残联的精神残疾鉴定工作。

　　该医院于1992年改为综合医院，院名叫贵航贵阳医院，又名遵义医学院附属贵航三00医院，是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预防、保健、急救、健康检查为一体的综合医院，于2012年成为三级综合医院，2016年8月通过审评，成为“三甲医院”。医院有关人士介绍，其医学影像科、精神科和肿瘤科在贵州省内有较高的知名度。

　　“2012年考虑到精神科是重点学科和布局需要，建了新楼。”上述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医生说。

　　新楼只容纳了精神科门诊，该医生透露，一般只有精神科主任王琳坐诊。其他医生的办公地点以及住院区仍在老楼。

　　精神科被指环境差

　　“出走”医生曾告诉财新记者，精神科的环境非常差，“从来不受重视，可有可无”，新来的有的医生“到我们科室看过一次，嫌弃我们环境太差，待了五分钟不到就走了”，患者待遇也很差，“你看到眼泪都会掉下来”。

　　老楼精神病房入口

　　财新记者2月5日探访贵航贵阳医院精神科时发现，老楼在新楼旁边，从侧门进去能看到杨邵雷和其他科室专家的介绍。

　　精神病房的开放空间

　　精神科住院部在四楼和五楼。财新记者看到住院部全部由铁门封锁，房间左右两边通向病房的门也一律是铁栅栏式样的门。五层共有20多个病房，每间病房三张床左右，已经几乎全空。病床上铺着军绿色的床垫，有些破了，露出土黄色的海绵内芯。

　　虽然贵航贵阳医院在2016年其被评为三级甲等医院，但“出走”医生告诉财新记者，床位费、护理费等全面涨价，“原来一个患者一个月自付700多，现在至少涨到了1500元”。

　　伴随费用上涨的还有床位问题，官网公布床位是80多张，而该医生表示，“医院实际床位只有70多张，收治的患者却有90多位”。

　　企业医院未来不明朗

　　实际上，上述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医生表示，更令人担忧的是企业医院被托管的消息。“中航旗下还有301医院302医院，听说有家医院已经被托管了，这让医生们感觉到未来不确定。”

　　《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2015》数据显示，全国企业医院数量在3000家左右，仅76家央企所办医院就有1235家（其中三级医院34家、二级医院266家）。同期政府举办的公立医院数量则为9668所，仅为企业医院三倍多。

　　2016年3月，国务院印发《加快剥离国有企业办社会职能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工作方案的通知》（国发〔2016〕19号，以下简称：19号文），明确了国有企业剥离医院的四种方式，即移交地方、撤编、整合专业化管理与引入社会资本重组改制。

　　上述文件指出，全国目前大量国有企业办的社会机构仍然存在突出的历史遗留问题，“人员管理、运营费用负担沉重，已经严重制约了国有企业的改革发展”。

　　国务院要求加快加快剥离国有企业办社会职能和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促进国有企业轻装上阵、公平参与竞争”。上述文件称之为“进一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之举，便于令企业“集中资源做强主业”。

　　对未经改制的企业医院而言，政府财政很难再接手新的医院，经营好的医院企业并不愿放手，效益差的医院社会资本无人问津。北大医疗产业集团副总裁杨骁曾在《企业医院出路明晰：进一步改制为上策》中提到，公立医院改革中实施的药品零差价蔓延而至，导致收入下降，企业医院不具备收入亏损的弥补渠道；同时人才引进、职工待遇提升、激励机制等也受制于母体企业。

　　不过，在2014年，中航工业已经成立中航医疗集团，意图对旗下医疗机构进行实质性整合，走集团化经营、集群式发展。

　　据中航医疗董事长高国兰在成立大会上介绍，中航医疗将借鉴国际上优秀的医院经营管理模式，初期整合中航资产旗下的医疗机构，未来将进一步整合目前隶属于中航工业其他板块的医院资源，逐步重组整合，优化资源配置，发挥集群效应，并适时托管、兼并、收购集团外的优势医疗资源，拓展医药、器械、养老等健康服务产业。

　　目前，贵航贵阳医院的未来发展路径尚不明朗。有分析文章指出，有国有企业持续深化改革背景下，受限于母体公司及体制因素，这类医院几乎错过了过去十年医疗市场的高速发展期。尽管其收入、规模有所增长，但人员流失严重，硬件水平跟不上，在医疗市场上有被边缘化的风险。